第(3/3)页 宁蔓芹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。 它们像两根深陷泥沼的木头,每一次抬离那粘稠的淤泥,都耗尽残存的所有意志力。 脚上的鞋子? 早已不知道被这片贪婪的土地吞噬在哪一个深坑里。 冰冷的泥浆裹挟着碎石、断枝,像无数粗糙的砂纸,刮擦着裸露的脚踝和小腿,留下道道火辣辣的刺痛,但比起身体深处那翻江倒海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伤口剧痛,这点皮外伤几乎不值一提。 她的身体仿佛被掏空,只剩下一个被疼痛和寒冷反复捶打的躯壳,机械地、麻木地执行着“移动”这个单一指令。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闷痛,喉咙里满是雨水和铁锈的味道——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血,还是被雨水冲刷下来的脸颊擦伤流出的血。 精神上的弦,绷得太紧太久,如同被过度拉伸的皮筋,早已失去了弹性,只剩下脆弱的纤维在勉强连接,随时可能“嘣”的一声彻底断裂。 意识在混沌的边缘徘徊,眼前除了晃动的水帘般的雨幕,就是无边无际的、令人绝望的黑暗。 时间失去了刻度,十几分钟的路程漫长得如同在地狱的回廊中跋涉了一个世纪。 支撑她还能迈动步子的,只剩下身后那个将大半重量压在她单薄肩膀上的身体散发出的、微弱却依然坚持的体温,以及那把斜挎在胸前、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沉重而冰冷的狙击步枪。 它的重量,是此刻唯一的锚点,是这个冰冷绝望世界里唯一能触摸到的、象征着某种模糊力量的具体存在。 枪托的硬木棱角硌着她的锁骨,每一道雨水冲刷过枪身冰冷的金属,都似乎将一份寒意直接注入她的骨髓深处。 她曾如此抗拒它的重量,此刻却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攥着它的背带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 这不仅仅是武器,更是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世界里,最后一块可以倚靠的磐石,一个能带来一丝虚幻安全感的冰冷图腾。 她甚至不敢去想,如果失去这最后的倚仗,自己是否还能再迈出一步。 就在她的意识几乎要被这重复的、永无止境的折磨彻底耗干,灵魂即将沉入那冰冷粘稠的泥沼深处时—— “……将枪给我!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