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铁栅栏门被人从外面敲得“咣当”响。 程美丽躺在藤椅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端着搪瓷缸子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红糖水,这才转过头看向大门的方向。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衬衫,底下配着一条藏蓝色的长裤。两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,发尾还绑着两根鲜艳的红头绳。她手里端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白瓷盘子,正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张望。 那女人的目光越过红砖墙,直勾勾地落在院子角落里正蹲着修水管的陆川身上。陆川那件军绿色的老头汗衫被汗水浸透,紧紧贴在脊背上,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。女人看着看着,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,连敲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 程美丽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,踩着那双黑色羊皮高跟鞋,不紧不慢地走到铁门前。 “找谁啊?”程美丽隔着铁栅栏,上下打量了门外的女人一眼。 门外的女人听到声音,赶紧把目光从陆川身上收回来。她看着程美丽那身洋气的真丝长裙,还有脚上那双锃亮的高跟鞋,眼底闪过一抹嫉妒。她清了清嗓子,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。 “程同志你好,我是厂里新来的广播员,我叫王丽丽。”王丽丽把手里的白瓷盘子往前递了递,“听说陆厂长今天搬进这栋小洋楼,我特意包了点白菜猪肉馅的饺子送过来。这算是咱们邻居之间恭贺乔迁的一点心意。” 程美丽双手抱在胸前,根本没有伸手去接盘子的意思。她靠在铁门上,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大红牡丹花的盘子上。 “恭贺乔迁?”程美丽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“王同志,你这盘子上的大红牡丹印得也太俗气了,红配绿的,看着就让人倒胃口。装在这么难看的盘子里,里面的东西还能吃吗?” 王丽丽端着盘子的手悬在半空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她咬了咬嘴唇,强撑着脸上的笑意,声音却委屈了几分。 “程同志,这可是我用细粮和新鲜猪肉包的饺子,费了好大功夫呢。陆厂长每天管理全厂几千号人,工作那么辛苦。你平时也不怎么做饭,我看着实在不忍心。陆厂长是个干大事的男人,总不能天天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我这就想着给陆厂长送点吃的,补补身子。”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明面上是送饺子,暗地里却是在指责程美丽不贤惠,不照顾丈夫,顺便给自己立一个体贴温柔的人设。 程美丽听完,直接笑出了声。她伸出一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,指着盘子里的饺子。 “你管这玩意儿叫饺子?”程美丽撇了撇嘴,声音清脆响亮,保证院子里的陆川也能听得一清二楚,“这面皮厚得能当千层底的鞋底了,捏的褶子歪歪扭扭的,这饺子包得跟猪八戒似的,丑得没法看。再看看这馅儿,干瘪瘪的连点油水都透不出来,一看就是白菜多肉少。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,白送我都不要,我家狗都不吃这种皮厚馅少的残次品。” 王丽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她长这么大,在家里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,到了厂里当广播员,平时也有不少男职工围着她转。她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和贬低。 “程同志,你怎么能这么说话!”王丽丽眼圈泛红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越过程美丽,朝着院子里的陆川大声喊了起来,“陆厂长,我好心好意拿细粮包了饺子来给你们贺喜,程同志就算不领情,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啊。这是劳动人民的粮食,她这是资产阶级作派,是铺张浪费!” 王丽丽故意把事情往阶级作派上扯,满心以为陆川这种作风严谨、最重规矩的退伍军官,听到这种话一定会出声训斥程美丽,从而站在她这边。 院子角落里,陆川正拿着管钳拧紧最后一截水管的螺帽。听到大门处的吵闹声,他站起身,随手把管钳扔在水池边。 陆川转过身,迈着长腿大步朝着铁门走来。他面色冷峻,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。 王丽丽看着陆川高大挺拔的身影越走越近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她故意把端着盘子的手往下压了压,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隐忍不发的柔弱模样,眼巴巴地望着陆川。 “陆厂长,我真的只是想送盘饺子……”王丽丽声音哽咽,带着几分娇弱。 陆川走到铁门边,连正眼都没看王丽丽一下。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盘饺子,语气里透着极度的不耐烦。 “你谁啊?端着个破盘子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?”陆川的声音冷硬,没有半点温度,“拿远点,别把盘子里的汤水洒在我家院子门口。这是新铺的洋灰地,弄脏了你洗得干净吗?赶紧走,别在这儿碍事。” 王丽丽脸上的表情彻底裂开了。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陆川,嘴唇直哆嗦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她怎么也没想到,平时在厂里威风凛凛、刚正不阿的陆厂长,面对别的女同志送上门的关心,竟然能说出这么冷酷无情的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