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不知过了多久。 他缓缓抬起了头。 那张脸已经没法看了。 鼻涕、眼泪、还有嘴角的白沫,糊满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显得狼狈不堪,丑陋至极。 但他不在乎。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陆诚。 不再是之前那种茫然、空洞、没有任何焦距的眼神。 这一次,他在看人。 他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。 视线像是两把钩子,要穿透陆诚的皮肉,看进他的骨头缝里去。 他记得这张脸。 在刚才那个如同地狱般的幻境里,在那个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审讯室里,这个年轻人就在那里。 他飘在半空中,冷冷地注视着一切。 他看见了胡军的烟头是怎么烫在自己手臂上的。 他看见了辣椒水是怎么灌进自己喉咙里的。 他看见了自己是怎么被逼着签下那份该死的认罪书的。 他都知道。 这个世界上,终于有一个人,看见了他的冤屈! 终于有一个人,知道他这二十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! 宋振邦的嘴唇哆嗦着。 干裂的死皮崩开,渗出一丝血珠。 他想说话。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带僵硬得不听使唤。 二十七年了。 在这座高墙里,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“报告警官”、“我有罪”、“我服从管理”。 那些属于人的语言,属于正常人的交流,早就随着他的尊严一起,被扔进了垃圾堆。 他急了。 那种迫切想要表达的欲望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。 “啊……呃……” 他张着嘴,发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。 突然。 “哐当!” 一声巨响。 宋振邦猛地向前一扑。 桌子上的铁环限制住了他的手铐,但这并不能阻挡他此刻爆发出来的力量。 手腕上的皮肤被铁铐磨破了,鲜血渗出来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 他伸出了那双枯瘦如鸡爪般的手。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。 指节粗大变形,指甲扭曲发黄,上面布满了陈旧的伤疤和老茧。 这双手,曾经抱过刚满月的儿子,曾经给妻子擦过汗,曾经在工地上搬过砖。 现在,这双手越过了那条代表着罪与罚的分界线,死死抓住了陆诚的小臂。 用力之大,简直像是要把陆诚的手骨捏碎。 指甲透过昂贵的西装面料,深深陷进了陆诚的肉里。 陆诚感到了疼痛。 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 他的手臂稳如磐石,任由宋振邦抓着,甚至还把身子往前探了探,好让对方抓得更紧一些。 这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。 这是坠崖者抓住了最后的藤蔓。 两个人隔着桌子,姿势怪异地僵持着。 宋振邦的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。 他在和自己的身体对抗。 他在和那个被驯化了二十七年的奴性对抗。 他在和那个一开口就要说“我有罪”的条件反射对抗。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桌面上。 啪嗒。 第(2/3)页